水清岸綠,白鷺翩躚。深秋的廣東深圳茅洲河碧道上,孩童在親水步道追逐嬉戲,騎行者的車鈴聲掠過淺灘,驚起水鳥振翅高飛。漫步河畔,很難想象這條市民爭相打卡的“網紅河”,數年前還是人人掩鼻快步走過的“墨汁河”。
作為深圳第一大河,茅洲河曾伴隨沿岸工業化、城鎮化快速推進,欠下沉重的環境賬,一度淪為珠三角污染最嚴重的河流之一。治理之初,全流域水體黑臭刺鼻,水質長期劣于Ⅴ類,氨氮、總磷超標10余倍,沿岸居民常年門窗緊閉,夏日開窗通風都成了奢望。
“早年間我家兒子總問我,為什么這條河的水是黑的,連條小魚都看不到。”在光明區茅洲河沿岸住了20年的老住戶徐立征見證了河流的變化。“現在周末我們老兩口帶小孫子到碧道上玩,他蹲在岸邊能看半小時小魚,上個月還指著天上飛的白鷺喊我看。”徐立征說。
病根在水里,源頭在岸上。深圳舉全市之力打響系統治水攻堅戰,跳出“就河治河”的傳統思路,將治水與城市更新一體謀劃、協同推進,探索出“生態治理+城市更新”雙向賦能的河湖治理新路徑。
治水先治源。茅洲河牢牢守住雨污分流核心技術路線,統籌“廠、網、河、站、池、泥”六大要素系統施治,為流域內52條河流、4000余個建筑小區配齊專業管護力量,推行“排水管理進小區”“河流水質科技管控”,構建起從居民小區支管到干流斷面的全鏈條管控閉環。
經過數年攻堅,茅洲河水質不斷改善,2022年起干流水質穩定達到地表水Ⅲ類。水清則萬物興,當地螺、藍尾蝦、黑魚等水生生物逐步回歸,白鷺翔集、魚翔淺底成為河畔日常。
在茅洲河邊工作了8年的巡河員余國華,直接感受到了這些變化:“早年間大半精力都花在撈漂浮垃圾、處理污水直排上,一天跑下來腳不沾地。現在大部分時間是維護碧道設施、觀測水鳥和魚類,前陣子還看到七八只白鷺在淺灘覓食,一點都不怕人。”
治理體系也在迭代升級。2026年1月1日,深圳與東莞同步施行各自的茅洲河流域協同保護規定,通過聯席會議、聯合監測、信息共享等14項協同機制,從法治層面破解“上游污染、下游買單”“責任重疊、監管真空”等跨界治理痛點,推動茅洲河治理從集中工程攻堅轉向常態化制度管護。
一河清水,撬動全域蝶變。伴隨系統治水向縱深推進,茅洲河流域累計釋放15平方公里珍貴土地空間,沿岸連片低端廠房、雜亂窩棚被清退騰挪,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生態空間、高端產業載體與完善的公共服務配套。
中山大學深圳校區、深圳理工大學等高水平院校在此落戶,光明小鎮等都市文旅項目蓬勃興起;曾是深圳西北偏遠工業街鎮的燕羅街道,依托全省首個“整街統籌”改革試點,吸引潤鵬半導體、鵬鼎控股等一批優質項目落地,昔日工業老區加速向粵港澳大灣區先進制造承載地轉型。
“午休沿著碧道走半小時,吹吹河風,整個人都放松下來。現在招聘,很多年輕人聽說公司在茅洲河邊,都愿意來。”在河畔一處科技產業園工作的李建達說。
生態治理的紅利,最終落腳到市民的日常生活里。停辦多年的龍舟賽重新鳴鑼開賽,外遷的皮劃艇水上訓練中心重返河畔,啤酒廣場音樂會、自然科普課堂輪番上演,曾經避之不及的河岸,如今成了市民休閑娛樂的“后花園”。
家住寶安區的市民張瀾瀾成了茅洲河自然教育課堂的常客:“孩子以前覺得河就是臭的、不能靠近,現在跟著科普活動觀察小魚、看鳥類,還自己做觀察日記,這種幸福感是實實在在的。”全民護河的氛圍也日漸濃厚,燕羅親子志愿服務隊等志愿群體常態化參與巡河保潔,越來越多市民主動守護河畔生態。
生態優勢持續向發展勢能轉化。2026年,茅洲河水經濟試點項目正式簽約,成為深圳水經濟市場化探索成功落地的“第一單”。這條重生的河流,正從生態治理樣本向生態價值轉化標桿進階。
“治水不是終點。”全程參與茅洲河治理的深圳市茅洲河流域管理中心干部胡海濤坦言,治理理念早已從“治水”轉向“治產治城”,要把水生態、水文化與水經濟融合起來,讓這條河發揮更大的價值,且真正地被大家感受到。
如今的茅洲河,早已不再是一條單純的行洪河道,而是串聯起生態、產業、民生、文化的城市發展紐帶,成為深圳踐行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理念的生動注腳,是超大城市更新進程中的生態答卷。奔流不息的河水,還將繼續見證深圳的高質量發展,流淌出更多生態美、產業興、百姓樂的嶄新篇章。
來源:新華網